瞌睡虫虫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填完

【破云KQ】重生(25)

Chapter 25

 

江停挂着一身雨露,手捧一泓清泉走进山洞,步伐尽量放平稳,摸索前行。此刻他的头是昏沉的,喉咙像被尖刀割过一般,胸口伴随呼吸阵阵疼痛。他竭力抑制着咳嗽,只为不让水溢出。

山洞内漆黑和静谧,闻柯靠在阴冷的角落,由于高烧而粗重的呼吸显得异常明显。

“闻柯,”江停摸索着来到他身边,轻声唤他的名字。不知为何,此情此景,让他觉得异常熟悉。

“喝点水吧。”他在他身边慢慢坐下来。

闻柯意识模糊,仅凭借身体的本能,就着江停的手慢慢吞咽。清冽的甘泉抚过因高温而干涩的喉咙,终于带来片刻清醒。

“江停,别走……”

“再去给你接点水。”江停挣扎着起身,他的手却被对方紧紧攥住。

“不要了,好冷……”他的身体滚烫,却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轻微打颤。

“……好,我不走。”

江停干脆除去自己身上潮湿的衣衫,把人拥入怀中,试图把体温渡给对方,虽然他自己也在不时瑟瑟发抖。

“天就快亮了,我们很快就走出去了。“

“真的吗?“闻柯几乎撑不起眼帘。

“真的,所以别睡了,陪我聊聊天吧。”

“聊什么?”

“听我说就好,但是不要睡着了。”

“嗯。”

“闻柯,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吗?”江停用手指轻缕了一下闻柯已经打绺的额发。“那是七月的仲夏,一望无垠的金色麦田,空气里都是阳光的味道,还有花香。我看到……”

金色的麦田,悠扬的琴声,少年的背影……

“……我能感受到我对他的爱。”伴着娓娓道来,画面鲜明地呈现在眼前,眼眶已是一片温热和湿润。

“那天你问我,希望那个男孩是你吗?想知道答案吗?”

“嗯。”

“我的答案是,不。”江停笑了起来,音调抬高了一度,还带着一丝颤音。“因为我知道那是你……不用希望,那就是你。”

“江停,我以前说没有梦到过你……是骗你的……你一直在我的梦中,无论是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我唯一的听众。”

“我就知道,那是你!”江停把闻柯搂得更紧,黑暗掩盖了他眼中的水光。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伴着江停沙哑到几乎不成调的低声吟唱,仿佛有悠扬的琴声自远方飘来,萦绕耳畔。

过去与现在的时空交汇,整个世界一片寂静却激荡于心。

“这一曲,只想为你一人演奏……”

“我知道……所以你才临时换掉了晚会的曲目。我唯一关于过去的记忆,是我们在小河边……我记不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在那里,只是感觉……那应该是一段最幸福的时光,所以才成了唯一的记忆……”黑暗掩盖了江停虚弱的笑容,却从他的声音里,都能品出回忆的丝丝甜蜜。

“江停……”

“给我讲讲你梦里的我吧。”

闻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吗,我梦到最多的不是在小河边,而是你……一身警服的样子。你一手抓着警服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整个姿态异常精干利落,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牵绊你稍微停下脚步,或者回头看一眼……”

“你……别说了……”江停近乎失声。

“……好像你永远都是想要抓我的警察……”闻柯却还在继续。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忍受莫大的痛苦,却迫切地要把话一口气说完。“虽然我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杀过多少人,如果是你,我会束手就擒……”

“好了,你别说了!闻柯,我不管你以前是谁!是你说的,我们重生了,是上天的眷顾,是第二次机会。”

“你恨我吗……”闻柯的意识已经涣散,气息微弱下去。

“我还想再听你拉琴呢,你答应过的,只为我一人演奏。我还想和你去郊外……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找出真相,你可不要反悔哦。闻柯,我不允许你放弃!”


“呜呜呜呜呜——”断断续续的抽泣自耳畔传来,睁开双眼,梦中的男孩坐在自己身边,他们的双手仅仅交握。

“你在哭吗?……为什么?怕死?”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再度浮现出碎光,半晌摇摇头。

“骗人。告诉我,怕死吗?”

“……”男孩终于轻轻说:“我怕你死……”

他怔住了。

“只要你活下来……只要你能活下来……”抽泣再度响起,这次就像崩溃般再难忍住,自己的伙伴把全身蜷缩在自己身侧,含混绝望的哭泣一遍遍重复:“我、我可以死,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活下来——”

只要你能活下来——

 

绳子自空中划过。伴着篮筐渐渐升起,他看到自己的伙伴抬头望着他,越来越远。他的脸上满是污迹甚至几道血痕,可那双清澈的眼睛却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璀璨。他看到自己的伙伴在山洞中抬头仰望着自己,无辜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伤,嘴角却挂着一摸微笑。

江停!

我后悔了!

我不是故意的!

他大声喊着,徒劳伸出手,幼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无数只手从黑暗中伸出,禁锢住他的身体。

江停终于消失在视线里,最后留在脑海里的是那双永远清澈充满渴望的眼睛,挥之不去。

是我让他失望了。所以他是真的很恨我吧。

 

他看到现在的江停慢慢向自己走来,如初般清澈的眼眸中写着难以描述的悲伤。

“我推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

“所以我是愿意死在你手上的。”他释怀般地闭上双眼,任凭黑暗将他吞噬。

你恨我吗?

“我爱你。”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随即陷入沉沉睡眠。

 

“闻柯,别睡,看着我!看着我!”江停捧住闻柯的脸,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闻柯却再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的身体渐渐无法支撑,全身的重量压在江停的怀中。

“闻柯……”

良久,江停扶起闻柯的身体,低头轻啄了一下他的chun,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一滴泪水落在闻柯的脸上,顺脸颊滑落到身下的石缝中,消失不见。

夜其实还很漫长,不知多久才能迎来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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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穿过金黄旷野,他那同龄的伙伴站在山崖尽头,迎风伸出右臂,抱住他奔来的身躯,在乌黑发顶印下亲吻。

夕阳从他们一触即分的身影中间投下余晖,将层叠山峦融成金水。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

那旋律久久回荡,演出永不散场;孩提时光纵情嬉戏,仿佛岁月洪流也冲不走厚厚的粉墨浓妆。

“我永远只为你一个人演奏,”自己的伙伴带着童稚这么说。

 

暮色霭霭,骤雨初歇,小伙伴拥住自己的肩膀,诚挚的目光

“说你永远不背叛我,我就带你走。”

“我永远不背叛你!”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从今以后,你与我平分财富、地位和权柄,你就是我唯一的兄弟。”

风从天穹深处席卷大地,穿过山川河流,平原铁轨,以及城市浩瀚飘渺的灯火,吹着尖锐的哨子,旋转飞舞直奔地平线尽头。

“二十年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耳边的昵语渐渐成熟,变得浑厚低沉。

“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一直是。我的财富、地位、权柄,尘世间所有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分享……”

 

越野车疾驰在蜿蜒而狭长的山路,身侧就是万丈深渊。凛冽的寒风从为关进的车窗灌进来,打在脸上刀割般地疼痛。

“我其实是愿意死在你手上的,我一直爱你,江停。”

漆黑的谷底,寒风刺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他听到他踉跄着向自己走来,而自己却举起了qiang。

“我爱你,江停。”

砰!子弹飞旋破空。

 

往昔的画面铺天盖地袭来,来不及看清,又风卷残云地消散。漆黑的山洞,是当下的处境,却又像是20年前。

我推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你恨我吗——

他听不懂闻柯说的话,那意识模糊时发出的难以辨识的胡言乱语,却让他再无法压抑内心的起伏。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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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步队,严队,人找到了!在天纵山西南区,定位已发送”

“收到!医务人员赶紧就位,目标位置,北纬X°,东经X°,海拔……”

 

最先发现二人的其实并不是搜救队,而是两名徒步探险爱好者。当他们进入山洞时,几乎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两名男子以非常qin mi的姿势紧紧yong在一起,其中一人几乎chi lo着shen ti……

两人均已陷入深度昏迷。

 


 

下章预告:真正的修罗场要来喽~~

Myth - Two Steps From Hell

听二位演绎现代神话

【破云KQ】重生(24)

Chapter 24

 

“MD,是谁走漏了风声?”为首那个高个子自来卷站在林间空地上,手下人站成一排低着头。“是谁给邓士礼打的视频电话?”

那排人中的几个扭头看向其中的一个。

“老大,我想着早点拿到钱,咱们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钱钱钱,就知道钱!”被称作老大的那人目露凶光,他拔出枪,指着那名手下的头。

“老金,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那名手下几乎吓尿,还是老金身后的副手走上前,握住他持枪的手向下压。“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

副手吩咐着一帮手下从南侧下山准备逃亡。老金则怒气冲冲地领着另外几名手下走到屋内,一把拉下了江停的头套。“MD!”

江停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凌乱的额发遮挡住光洁的额头。

“这个留下,把那个带走!”

两个手下拎起闻柯的衣领,随即一人惊呼一声。“糟糕,他没有呼吸了。”

他黑色的衣衫显不出什么明显的痕迹,但身侧已是一滩血迹。

老金也慌了神,亲自上前用手指去探闻柯的鼻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老金以及他的手下事后回忆都不太能想通。

闻柯突然窜了起来,一脚蹬向他的要害,在他侧身时瞬间从他的身后拔出枪便射。老金一个闪身,子弹擦过他的脸颊,打进一旁的房柱后的绳结。

“啊——”闪躲之间,身后传来惨叫声。江停挣脱绳索一跃起身,夺走了另一个手下的qiang,紧接着就是两声枪响,两位手下应声倒地。

老金躲在土垛后回击,但此时,那二人已经冲向门口,而其他几位手下还在远处,正在闻声赶过来。

“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砰砰砰!

枪声回荡在寂静的山岭间。灰蒙蒙的天色愈加阴沉,才停歇不过半天的雨又要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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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邓士礼在市郊的一家便利店被找到的时候,拉杆箱已经不见了。

绑匪果然设计精妙。先是让他弃掉自己的手机,然后去指定位置拿了新的手机,从而摆脱警方对通话的追踪。邓士礼按照指示把车丢在公园停车场,拖着拉杆箱离开后,绑匪又指引他去了一家加油站的卫生间,全身的衣服更换了一遍,从而彻底甩掉了定位追踪。最后,邓士礼按照指示把钱留在一个地方,自己拖着空拉杆箱打车来到便利店。

绑匪似乎对警方的设计了如指掌。警方能做的,只是事后分析监控,追踪线索。

哗啦啦——

严峫一怒之下掀翻了办公桌,打破的茶杯碎片飞溅。周围的警员只是默默看着,甚至没有人敢上前收拾。

100万美金丢了,这完全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绑架案中70%以上都是拿钱撕票。

半晌,步重华才轻悄悄地走上前,双手按在严峫的双肩上。“江停不会有事,你要相信他啊,你不是一直都相信他吗?而且已经有绑匪的线索了,你有没有发现,绑匪虽然一直刻意在市区兜圈子,但是最后的行动轨迹指向西北郊区。结合视频通话背景音,是在凤凰林景区……”

步重华的声音在耳畔渐渐淡出。

“严峫,你现在还相信我吗?”三年多前元龙峡的一幕涌入脑海。

严峫终于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抬腿迈了一步,就径直栽倒下去,被步重华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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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细雨,时断时续。天色越来越暗。

江停也不清楚他们奔跑了多久。自他们射空最后一发子弹,相拥着从半山腰的陡坡滚落,就已迷失方向。长时间未进食进水,气力消耗殆尽,原本喉咙里就如火烧火燎一般,现在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连肺泡都如撕裂般疼痛。闻柯始终紧紧拉着自己的手,几次跌倒都被他有力的臂膀拽起。

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是一条暗河。

江停回过头,已经有些泛红的树叶随风摇曳婆娑,那些人暂时没有追上来。

手臂上的力量骤然下坠,未等他回过神,身边的人就毫无征兆地倒在泥泞的地上。

“闻柯!”江停直接坐到地上,试图扶起他的身体。

“江停……”闻柯的声音已经非常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静。“你走吧,别管我了。”

“不行!”也许是沾了雨水的缘故,江停只觉得眼睛湿漉漉的,视线有些模糊。

解开那被血水浸透的绷带,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得老高,暗红的血液伴着黄色的脓液涌出。

“至少你能出去……”

“不,我们一起走出去!”江停的声音近乎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他像是发泄怒气一样扯下自己衣衫,用牙齿撕成条状,用力缠绕在闻柯的肩上。

“唔……啊……”剧烈的疼痛袭来,自伤处蔓延至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闻柯仰起头,全身颤抖着,咬紧牙关也无法抑制呻吟。

“要止血只能绑紧,你忍一下。”

“嗯……哈啊……”他的手指嵌进身下的地面。

半晌,闻柯才从近乎昏厥状态恢复了一点神智,全身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他虚弱地靠在江停的怀里,扯起一抹微笑。“这样……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你说的,另一种结局。一起走出去,或者一起走向死亡。”

“你啊……”

“可是我们,只有一种结局。”山区的夜即便是在初夏也是阴冷的,江停的身体在瑟瑟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别忘了,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找出真相,找回记忆。”

并没有月光,不远处暗河涌出的清泉却熠熠生辉。

凉飕飕的夜风直接打透单薄且破损的衣衫。几滴冷雨顺树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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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组由步重华带队。二组由祁相鸣带队,三组……嫌疑人有qiang,大家要小心。”

市局领导对案件高度重视,批准了严峫和警局内所有警员的联名请求,联合几个分局开始搜山行动,几乎调用了建宁市一半的警力,每组20人,荷枪实弹,网格状搜索。

雨下了一整天,冲掉所有痕迹。整个凤凰林景区都在迷雾的笼罩下,已经开始泛红的树叶若隐若现。山路湿滑,天色也渐暗了。

“这边有轮胎痕迹!”

“一组二组合并追踪!”

搜山的警员们打着手电在山路蹒跚前行。外围警员蹲守几个出口。

“前方有情况!”祁相鸣手下的一名警员突然挥手止步。不远处是一辆越野车。

“呼叫三组四组,向西北角围拢。”

风影绰绰渐渐变为漆黑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的脚步声。

“站住!不许动!”一名警员突然高喊一声,树丛中迅速闪过两个人影,紧接着是jing f的一声鸣qiang,在山间久久回荡。

上方突然传来直升机震耳欲聋的声响,强光自上而下。几个人影瞬间清晰可辨。

是严峫以个人名义斥资调用了航空学院的直升机。

砰!又一声qiang响,子dan射在步重华脚边的乱石。

砰砰!

“别开枪!”步重华的制止已经晚了,两颗zi dan从祁相鸣的枪口射出,击中黑影,头部、腹部各一qiang。

另外几人就地蹲下,举起双手放到脑后。

众人上前查看时,只见倒地那人倒在xue泊中,nao jiang迸裂。

他头上弯曲的卷发格外显眼,由于那一枪,脱离了头皮。

步重华走上前,戴上手套拎了起来。

这是一团假发。

 

 

 

下章预告:“我推了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我爱你。”

 


【破云KQ】重生(23)

Chapter 23

 

“早这样不就好了?走吧。”那个持qiang的蒙面人扬了扬下巴,双手仍然端着qiang瞄准闻柯。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江停思索之际,站在身后的一人突然抬起手向他脑后挥去。

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

没有人看清闻柯是如何在瞬间挣脱身后人的束缚的,他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直冲向江停,紧紧拥住他。

那人的掌风,以及另一颗子弹同时击中他的身体。江停瞪大了眼睛。

似乎又有一幕幕画面飞速在脑海中闪过,悬崖上疾驰的汽车,漆黑的谷底……

他只来得及接住这副渐渐滑落的身体,顺势坐到地上,让闻柯靠在自己怀里,鲜血顺肩部的伤口淌下来,染红他的衣襟。

“不行……他做过开颅手术,会有生命危险……”尽管因为忍着痛,气息有些不足,闻柯的话语依旧沉稳而坚定。说完这句,他才完全卸了力,依偎在江停怀中。

“现在怎么办?”

“都带走!”开qiang那人道。

 

阴冷,潮湿,空气里是一股青草与苔藓的气息,弥漫着夹杂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江停被反绑在身后的木制房柱上。闻柯就在他不远,也被反绑着。他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粗布做的绷带随意地缠绕,已被鲜血染红,结直接打在伤处。他们仍旧被套着头套,眼前一片漆黑。

整个房间都是木制结构,伴着阵风,外面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和虫鸣声透过不能关紧的窗户传入。

“闻柯……”

“我在。”简单的两个字,让江停悬着的心暂时放下一半。

“你怎么样?”

“我没事。”闻柯轻叹一声。“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江停的心中五味杂陈。他痛恨自己的猜忌,追悔自己自作主张的跟踪。睁眼闭眼,脑海中都是闻柯面对着枪口却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一幕。然后他倒在自己怀中。“不行……他做过开颅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那一刻,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或许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感到害怕。害怕失去……

“不,该道歉的是我……”

“好啦,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即使身陷囹圄,他也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声线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抚慰。“你听我说,现在你的名字是邓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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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匪很可能和之前放置恐吓信的是同一人,或同一伙人,原本的目标是景升集团总裁之子邓文彬,却掳走了江停,以及当时和他在一起的闻柯。警方已及时隐藏了真正的邓文彬的消息。目前绑匪还没有发现绑错了人。

“本来是准备和闻老板一并走的,可是后来江先生来了……”邓文彬回忆着他前一天的活动。后来,他就去找朋友喝酒了,没有回家,而是在外面开了间房。

马翔上下打量着邓文彬,皮肤白皙,满脸稚嫩,瘦瘦高高,和江停的身材的确有几分相像,气质却完全不同。事发地在郊外,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认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又让邓文彬回忆最近有没有遇到过可疑的人,或者察觉到被人跟踪。

“可疑的人……哦对了,上个月有天晚上下班的时候……”

邓文彬讲述了那晚他和闻柯走出实验基地遇袭的事情,自己被打倒在地揍了几下。但当时还以为那些人的目标是实验资料,因为他们抢走了闻柯的公文包。

 

叮铃铃——

绑匪的电话再次打来。

“邓士礼,拿着钱到春华路,一个人开车过来!”

“我要先确定阿彬还活着。”邓士礼按照马翔事先说好的话术回复。“我要和阿彬视频通话。”

邓士礼的手机响了起来。视频中的年轻人被反绑着,头上仍套着头套。

画面那头的江停虚弱地呜咽了几声。

他身边的闻柯则一动不动。

视频通话很快中断,来不及定位。绑匪很狡猾,没有给他们通话的机会。不然以江停的智慧,定能提供一些线索。

“小马哥,“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技术人员凑过来,”放大环境背景音,似乎是在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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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坐在警局的会议室里,面色铁青。他的心揪到嗓子眼,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法施展,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作为受害人家属,他理应回避。步重华特批他参与了案情讨论。

“邓士礼,早年做过许多不光彩的生意,善于钻法律空子,在私有qiang支没有被国家禁止的时候还倒卖过qiang支,后来转做药材生意……”警员们汇报着外围调查结果。

邓士礼社会关系复杂,认识的人很多,得罪的人也很多。之前还在做qiang支生意的一个叫钱真的合作伙伴后来入狱病死在监狱里,可是他却顺风顺水。还有一个叫孟辉的,一起投资后来血本无归跳楼自杀的。

而邓士礼结过四次婚,除此之外,也有许多qing人,私生子目前只了解邓文彬一人,其他的因为是女孩,并未被认可。

邓文彬虽然算是他的长子,却并没有获得什么经济上的支持,从小到大都靠自己,直到上了名牌大学才被邓士礼承认,现在在生物实验基地做秘书,自食其力。

闻柯来生物实验基地主持项目,则中间有邢恒达的牵线搭桥。

其间,严峫提出闻柯很可能根本不是受害者,而是始作俑者,就像几年前的“行刑案”,却得不到回应,因为弹壳的弹道分析出来了,是来自一把丢失的jing用手枪。

他一个人跑去了射击室,不到半小时就打空了一整天的子弹配额,有一半都偏离了靶心。他跌坐在地上。

江停,你等我。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停,我等你回来,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刻都不许离开。

“严队!严队!”韩小梅火急火燎地推门就进,话语都不成句。“钱,要钱,1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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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再次打开时,江停明显感觉屋内的气氛变了。来人带着一种凶狠、压制性的气场,不用他开口说话,就能感受到。

那人经过江停的身边,看都不看一下,就径直走向闻柯。“想不到啊,曾经叱咤金san jiao的黑桃K,竟然虚弱成这个样子。”

一直在装睡的江停心头一紧。

闻柯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昏睡。然而,那人扯掉闻柯的头套,然后用手指掐住他的下颚。闻柯的睫毛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面前这个人带着头套,只露出两个漆黑的眼睛。

“黑、桃、K。”那人一字一顿地说。

“黑桃K……是谁?”闻柯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继续装。”那人冷笑一声,接着“啪”地一声,一皮鞭落在闻柯身上。

闻柯倒抽一口气。“我不懂,我只是个科研人员——唔……”

又一皮鞭落下。“对对对,了不起的科研人员。交出“蓝金”配方,我们完全可以是合作关系。”

“你在说什么,什么配方——”

“别装了!”那人每说一句,就挥手抽打一下,下手越来越重。“还是说,你想用生命来捍卫你的作品?”

“我三年前就失忆了——”

“好啊,那我帮你想起来!”皮鞭越来越密集地落下,将单薄的外衣撕开几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随着吃痛本能的挣扎,肩部的伤口再次裂开。闻柯喘着粗气,声音变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含混不清。

“我、我不知道……你搞错……”

江停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那愈加凶狠的抽打,每一下也同时落在他的心里,连神经末梢都在痛。他希望自己是真正的邓文彬,可以声嘶力竭地呼喊,让他住手。“你不就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啊!”

然而,他能做的却只是让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如果让绑匪发现自己并非邓文彬,恐怕会激起更大的愤怒,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而让自救的机会更加渺茫。

“K老板,要不要尝一尝你自己的作品呢?“那人一脚踹在闻柯的伤处。

然而闻柯已经昏过去,只是反射性地轻哼了一声。

这时,手机震动声传来,那人接通了电话,转身离开。

“闻柯!你——”

“嘘……我没事……我还没有表现出得那么虚弱。”那人走远后,闻柯轻声说,但江停听得出,他的气力又减了大半。

“我现在能看到你了呢,真好。”闻柯轻轻笑了笑。

“省省力气,休息一会儿,但是别睡过去。”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我不问。等我们脱险以后,我要审你三天三夜。”江停说得近乎咬牙切齿,来掩盖声音的颤抖。

“哈哈哈——好啊……”闻柯笑得更开了。现在整条胳膊已经麻木,痛觉反而不那么明显了,失血加上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热让他一阵一阵头晕。“再陪我说说话吧,我怕我会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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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在邓士礼的手机和车上都安装了定位追踪,马翔将旅行箱拉杆递到他手上。“邓总,我以人民jc的身份请求您,拜托您。我们会全程保护好您的安全。”

目送着邓总的车使出别墅大门,马翔撇了撇嘴。

不知废了多少口舌,甚至把市局都搬出来了,邓士礼才勉强答应帮这个忙,而最终说动他的恐怕是不早日抓到绑匪,他和他的家人仍然会受到威胁。当然,那100万美金自然是严峫凑来的。

然而,也并不好去责怪他,毕竟被绑架的并不是他的儿子,只能请他出于道义帮忙。一个只是下属公司手下,一个更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晚6点,邓总的车驶入春华路,当地部署的警力已经乔装在暗中观察。然而,果然如警方所料,绑匪的电话打来,邓总的车驶离春花路,在市区兜了几圈,夜幕渐渐降临。

“邓士礼,在你的右前方有个垃圾箱,底下有一部手机,你去把它捡起来。”

邓士礼骂了一句,下了车,一身西装革履去翻垃圾。旁边有个收废品的老汉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又过了一会儿,当他驱车过桥时,绑匪让他把自己的手机丢到河里。

 

 


 

下章预告:KQ逃亡


【破云KQ】重生(22)

Chapter 22

 

夜幕降临在市郊。

土坡上并排坐着两个年轻人,各自点燃一支烟。

“江停,其实那天……”

江停死死盯着闻柯的眼睛,纵然在漆黑的夜幕下也不放过最微妙的微表情。

副校长室命案发生那晚,闻柯的确到过案发现场。那天他和往常许多次一样,接到了匿名电话,让他去警院行政楼二层办公室,说有东西给他看,或许能帮助他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他到了之后,只见屋内,一男一女两名学生倒在血泊中……

显然,这是一个针对自己的陷阱,而他,绝不能成为警方怀疑的对象。

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或者说,至少没有让警方找到什么,除了路面监控捕捉到的那道鬼魅的影子。

“你不觉得这个谎言并不高明吗?”

“我编不出更好的理由,因为,没有任何编造的理由能胜过事实。”

“所以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跟踪我?”闻柯话锋一转。

江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有什么收获吗?”闻柯微微一笑,看向江停。

江停的确暗中跟踪了闻柯几次,而那几次,他几乎都和那个叫阿彬的私人秘书在一起,去的地方也和工作不尽相关,一次龙宫娱乐中心,一次盘古植物园,还有一次跟丢了。

“我说过的,有什么话都可以直接问我。”

“你和阿彬还挺默契的。”

闻柯眼中的笑意愈加明显,“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吗?”

江停别过头,微风拂过,树叶婆娑。

“什么人!”江停突然掐了烟,警觉地环顾四周。

伴随着沙沙的脚步声,四周的黑影越来越近,变成了十几个蒙面人,围拢过来。

不知对方是谁,但很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江停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后腰,却空空如也。那不过是即使失忆也依旧保持的条件反射。

二人默契般地原地转身,脊背几乎靠在一起。

“上次还没玩够?”即使出于明显劣势,闻柯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慌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江停记起闻柯之前说过的那次遇袭,他并没有骗自己。

打头阵的两个直奔江停而来,他们显然轻敌了,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准备揪江停的衣领,却被攥住手腕,点到麻穴,紧接着江停一个反手。“啊呀!”那人捂着胳膊倒在地上。

几人很快战在一起。江停和闻柯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第一次字面意义的并肩作战,却如同默契到心有灵犀的搭档,守护住对方的背后,不留任何空当。十几个回合下来,人多的一方并没有占到优势。

然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不远处的车轮前胎爆裂。

江停心中一惊,那是装有消音器的枪声。

树林中又走出一人,举着一只qiang。那个身量很高,体格强壮,透过黑色头套上的小洞,眼中的杀气明显外溢。

他把枪口对准闻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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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几点接到电话的。”马翔问。

凌晨4点,警局就接到邓士礼的报案,儿子被人绑架了。为了掩人耳目,只有马翔和另外几个脸生的警员乔装打扮成装修工的样子,悄悄进入邓家。

“夜里1点多吧,当时我们都已经睡了。”邓士礼的妻子解释道,一边替邓士礼揉着肩膀。“说他们绑架了阿彬,然后没等我们多问,他就、就挂断了……”说着又开始抹眼泪。马翔心里翻了个白眼,对那眼泪究竟有几分是真心的表示怀疑。

“我实在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阿彬。”邓士礼低声说。他看上去还算很冷静,然而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邓文彬是景升集团总裁邓士礼长子的这件事,从未公开过。确切说,邓文彬是私生子,直到成年,也没有见过父亲几面,每次见面,也大都是作为下属来汇报工作。把邓文彬安排在生物试验基地,正是邓士礼的主意,意在锻炼一下他,或者说是考验。

接到绑匪电话后,邓总就连忙给阿彬打了电话,无法接通。接着,手机上收到一张照片,一名年轻男子被反绑着,身上还沾着斑驳血迹。由于头上套着黑色头套,看不到面容,但看那身形像是儿子阿彬。阿彬的身边还有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同样被蒙着头套。

“绑匪再来电话的时候,尽量拖延时间,说你要和儿子通话。现在,请您回忆一下,都有什么人知道邓文彬的真实身份?”

“除了家里人,那就是进出口公司的李总,还有……”一旁的警员做着记录。

 

这时,管家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邓总,夫人,少爷他、他……”

“阿彬怎么了,快说!”邓总猛地站了起来。

“少爷他、他、他回来了!”

“阿彬!”

邓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抱住刚刚进门的邓文彬。

“阿彬,儿子……”邓总的声音带着哭腔。阿彬显然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手足无措,良久才把悬空的双手覆盖在父亲的背上。“爸……”

这一生“爸”似乎唤醒了邓士礼,他渐渐松开阿彬,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一巴掌挥了过去。“你这小子昨晚上哪儿鬼混去了?”

“哎,士礼,别这样……”邓夫人拉住他。

 

叮铃铃——电话响了起来。

邓总在警员的示意下拿起听筒。“邓士礼,你给我挺好,在今晚6点前准备好100万美金,要现金——”

“呵呵,”邓总冷笑道,“你别想骗——”马翔一把捂住了邓总的嘴。

“马警官,你——”

听筒那边继续在发出嚣张的威胁,“你不想给你儿子收尸的话,就不要耍花招……”

电话挂断了,只说了赎金,没有提及交易地点。监听警员摇了摇头,时间太短,无法追踪信号。马翔这才放开邓总。

“邓总,冒犯了,虽然阿彬平安无事,但那个被绑架的那个人,有生命危险,尤其是如果当绑匪发现他不是邓文彬,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请您协助我们。”

 

————————————————————

 

一大早,警局上下就忙得焦头烂额。景升集团老总邓士礼的儿子被绑架了,严峫派马翔去邓家监听绑匪电话,另一组人调查邓文彬的生活圈子和上下班必经之路。没等他喘口气,就接到另一起报案,盘古植物园的护林人发现园区西北角外面停着辆车,前胎爆裂,附近地上还有血迹。

“你们几个,跟我走!”办公室,就剩下步重华这个光杆司令了。

然而,还没等他到达目的地,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建宁警院侦查系秘书王媛媛打来的。“严警官,江教授今天没来上课,他和您在一起吗……”

严峫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连忙拨打江停的手机,无法接通。

“开快点!”

 

“这一带哪有什么监控?”报案的护林员解释道。

严峫盯着地上一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这种失血量暂时不会致命,但前提是及时止血……

从刚才开始,他的心中就忐忑不安,现在愈演愈烈。

“报告严队,车辆登记在景升集团名下,使用人是个外国人,叫Colin Winfield。”

“什么?”严峫的脑子嗡地一下。是他?是他!那么说……

当看到法医举着证物袋从身边经过时,严峫眼前一黑,站立不稳。

证物袋中是一枚精致的领带夹。他看到江停戴过。

 

“严队!严队!”

伴着眼前的黑色烟雾渐渐消散,严峫的耳畔依稀传来队友的呼唤声。“早上没顾上吃饭,低血糖了吧。”苟利带着满是污迹的胶皮手套,递上一颗糖,被严峫打到地上。

“没事,别瞎想。我刚才做了快速化验,血型和江停不符,你放心……”

“现场发现弹壳,已经拍给内勤检索数据库了。”另一名警员说道。

 

 

 

下章预告:虐K预警


【破云KQ】重生(21)

第三案:往昔来袭

 

Chapter 21

 

“咦,这个号码……”吴雩瞥了一眼桌上的杜佳的通话记录,突然眼睛一亮。

“怎么,眼熟?”郑宇疑惑地问。

“这是洗衣店旁边公用电话亭的号码。”吴雩突然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查一下,杜佳看病去的是哪家医院!”

“是,小吴哥!”

这些天,吴雩一直在追踪衣尚洗衣店和老金这条线,发现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有什么人通过这个公用电话和梁琴联系,而洗衣店则是她与上家交换信息的地点。

而通过几次和老金的接触,吴雩也明显感觉此人不简单。

还记得第一次在修车行和尤金正面接触时……

 

“哟,警官,这好车啊!”

吴雩自认为从小生长在金san jiao,一直在“道”上混,并没有什么jing ch的气质,却被尤金一眼识破。难道是因为这两年在jing ju的历练,还是自家精英派领导的培养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老金原本就认识自己。

老金身材高大魁梧,体毛比较重,头发自来卷,看起来好像有点外国血统。第一眼看上去时,不由得让他想起另一个人——科兹莫•菲利普。现在,这个人还被关在监狱里。对于这种涉及国际fan du集团的重犯,由于案情复杂,牵涉面广,是不会被轻易执行枪决的。

“我看你这生意不太好做啊。”白天的车行冷冷清清,还经常闭门谢客。

“害,就是给朋友帮忙。感谢zh fu给我改造机会,回归社会,为人民服务。”随口说出这种套话,几乎是刑满释放人员的标配。

吴雩有时候会想,监狱究竟是让人改过自新,还是变本加厉。人心,是万难重塑的,能改造的充其量是态度和习惯。出狱后的再次犯罪率高达70%,而且大都犯罪升级。

和平常的生意比起来,这算是大客户了,老金亲自给G65做着保养。吴雩打量着车行,正规手续都在,条件普普通通。

“别看我们店面不大,服务绝对到位,”旁边一个小伙计开口,“前两天就有个帅哥过来洗车呢,好像就和你这同一种车型。”那应该是江停,吴雩暗想。

“帅哥,豪车标配啊,就是身边缺个美女。对了,之前不是还有个,更年轻一点的,嫩得能掐出水。”一个年轻女伙计道。

“哟,三妹看上人家了啊,上次不是还让人家留下打牌。”

“那还不是看着老板的面子……”

这里最热闹的时候不是白天而是晚上。老金解释为广交朋友,打打牌放松一下。

显然,老金并不靠经营车行挣钱。

同步重华商量后,专案组决定先不动老金,放长线钓大鱼。

 

“查到了。”郑宇的话打断了吴雩的思绪。“省第四人民医院精神科。”

果然……

梁琴生前也在那家医院上班。

 

——————————————————————

 

严峫再一次来到第四人民医院。

他对这里可谓轻车熟路,了如指掌。这家医院最顶尖的并不是精神科,而是脑外科。

那时候,江停在路上遇袭引发颅内出血,就是在这里进行抢救的。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就连这里顶尖的脑外科医生谭鑫华都不敢保证能把人救回来。“我无法向您保证手术成功率。即使抢救过来,也可能落下后遗症。他可能会失去所有的记忆。”

“我不在乎什么后遗症,我只要他……活下来……”

谭鑫华医生终于妙手回春,江停活下来了。

谭医生的话也一语成谶,江停忘记了所有的过去,包括自己。

不,并不是所有,他偏偏记得……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严峫用力摇了摇头。

 

精神科和脑外科在同一层。梁琴早先只是在医院做护工,后来通过勤奋努力,当上了正规的护士,就在精神科工作,与杜佳有交集。严峫和两个警员从科室到档案室跑了个遍。公立医院的药品管控还是比较严格的,至少明面上查不出破绽。但如果她们私下有什么交易,医院明面上是查不到的。案件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

但这并不影响警院sha人案的结案。证据确凿,只是对于朱煜杀赵子墨的动机,也许并不像他描述的那样正义凛然。与其说为了邢副校长的名誉,不如说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sha人行为。

严峫本打算顺便去问候一下谭医生,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却见他在和另一个男人交谈,似乎有些不愉快。

“对于你们这种商业行为,我见得多了,一切按照规章办事。”

“谭医生,我们的回报可能比您想的还要丰厚啊。”

“这种话不要对我讲,我下午还有个手术要做,云先生您先请吧。”

“好,名片给您留下了,您再多考虑考虑……”一个瘦小的男人从谭鑫华的办公室退了出来,差点撞到严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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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星期,第三封了,第一封是在大门口,早上起来佣人打扫卫生发现的,第二封是在餐厅窗台上,外面塞进来的,今天这封,跑到童童书包里了!”

这是一个独栋别墅。男主人约莫五十几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周身珠光宝气,显示着身份和地位。他是景升集团的总裁。景升集团是建宁市,乃至整个省的龙头品牌,下属景升生物公司、景升药业、盘古植物园等多家下属企业。

据说集团总裁邓士礼是白手起家,十几岁就出来闯荡,一路把事业做大,中间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据说也采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前两封恐吓信他都没放在心上,直到在小儿子书包里发现第三封。他的儿子才刚上小学,是第四位太太生的。老来得子,他容不得小儿子有半点闪失,才报了警。

信的内容大致为“你会为你前半生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人在做,天在看”“法律治不了你,那就用武力的方式”之类的,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最让人细思极恐,其中一句是,“别忘了,你有儿子。”

“邓总,您先别急,”严峫坐在邓士礼对面,茶几上摆着那几封恐吓信,已经放入透明证物带中了。“我们会请法医提取生物检材,你们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形,还有,谁接触过这些信件。”

郑宇在一旁认真做着记录。然而他心里也明白,无论是外人还是内鬼,是不会在信上留下指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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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又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不想回家。他越来越受不了严峫那炽热的目光和时而带着质问时而又带着骚气的语气。

仿佛回到家中,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他甚至快把一学期的课都备完了,虽然以他聪明的头脑和扎实的功底,不用准备都能信手拈来。

他也不想花时间搞学术写论文。他是个实战型的人。

屋内太安静了。他不由得又想起之前和闻柯一起准备选修课的时光,想起那曲缠绵的旋律,想起他挥舞琴弓时优雅迷人的艺术家气质,想起被他打造得像浪漫烛光晚宴的餐厅,想起那晚……

“你希望那个男孩是我吗?”

“我希望你做自己,而不是努力去扮演别人给你的角色。”

曾经的自己是人们口中正义凛然的jidu警,现在的自己是人们眼中才华横溢的大学老师。然而这些都是真实的自己吗?

扮演角色,维持人设。

 

“我不想让你一直陷在过去出不来,我是想用我们幸福的回忆替代你痛苦的回忆。”

严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柯柯……痛苦的回忆……?

可是梦中,他从未感受到痛苦。相反,那是一种甜蜜与浪漫,虽然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就像是一种从未诉说的爱意,轻轻环绕在身边,流淌在梦里。

 

他望向窗外,从这里,可以远远望到行政楼。

江停的心中突然一阵紧张。监控中捕捉的黑影不是朱秘书。第一次看到那个黑影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说不上为什么,完全出于直觉。

他说他无故缺席是因为遇袭丢了讲义。可是以他的能力,明明可以像自己一样信手拈来。

他说他之前一直搞研究,要么在学校,要么在实验室。可那天他居然能第一时间躲在最佳隐藏地点,而自己竟完全没有发觉。

他懂化学。

 

 

 

下章预告:KQ被绑架

 


【破云KQ】重生(20)

先发吧,大家提提意见,哪里不对后面再修~~


Chapter 20

 

严峫从后座下了车,抬起腿踹了一脚,“小气!”,算是发泄不肯把他送到家门的不满。“我也得快点回去享受我的二人世界喽!拜拜~~”步重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吴雩又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现在正等他回家。

拐过街角,那是……

严峫刚刚转过拐角,就迅速退了回去,躲在墙后。

他远远望见家里那辆G65停在路边,江停和一个人站在旁边正说着什么。那人刚好站在暗处,看不清身形。

是他!

他正纠结着要不要走上前,从相反方向驶来一辆出租车,载上那人扬长而去。

望着江停回到驾驶室,驶向自家小区,严峫的心中五味杂陈。虽然并没有看清,但严峫的直觉告诉自己,一定是那个人。江停为什么这么不听劝?自己才离开几天,那个人就对江停做了什么?等等,还是说根本不是这几天……

他快步走向家门。

 

“严峫,这么早啊。”江停微笑着替严峫拉开防盗门。

江停前脚进家门,后脚严峫就回来了。对朱煜的审讯这么快结束,出乎他的意料。

“为什么这么说?”严峫心中不悦,“难道不是比平时的正点下班都要晚吗?”

“哦,我知道你们把朱秘书带走了,还以为要连夜审讯……”

“呵,很意外是吧。”严峫难以控制讽刺的语气。

明显气氛不对。受了风寒又硬撑着忙了一整天,此刻的江停已是疲惫不堪,可他并不想让严峫知道这些。他揣摩着问题可能出在他没有去接严峫,正要解释,严峫却先开口了。

“刚才,那个人是谁?”

“刚才……?哦,一个同事……”

“是闻柯对不对?”严峫逼近了一步,体格差距加上他严肃的语气,显得居高临下。

原来,被他看到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停原本不想让闻柯送他,但身体的确有些撑不住了,只好答应闻柯载他,帮他把车开回家。身体状态的缘故,竟然没有发觉当时严峫在附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江停,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闻柯他很危险,你还要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就是顺路……”

“你离他远点。他接近你一定别有企图……”严峫的语气带着责怪与质疑,接连的轰炸终于将江停原本的一点心虚与愧疚消磨殆尽。

“人家是美国来的兼职教授,我们是同事,开学到现在这么久了,他就是正常授课啊。你不是查过档案吗?有问题吗?”

“那些都是可以造假的。”

“美国zheng f帮着他造假吗?你是jc,要讲证据。”

“证据,我明天就给你找证据。我是你的爱人,你为什么宁可相信他也不相信我啊?江停!”严峫激动起来。

“这样的话,以后我接送你去学校,不让我进没关系,我就等在门口,我——”

“严峫!”江停也有些生气了,这简直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你是刑警,你的工作不是闲职。”

“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江停,你乖乖听我话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害怕失去你。”他走上来拥住江停,才发现他的体温有点高。“你发烧了?”

“没事,有点感冒,吃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果然我不在,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严峫总算暂时放下了之前的话题,吩咐着让江停去休息,自己则冲进厨房去烧水。

江停靠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果然我不在,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以前……你很依赖我的,你很听我的话……”

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曾经沧海之后,竟甘心躲在别人的羽翼下,享受着全方位的呵护,也服从着全方位的安排。

他垂下头,目光正好扫过手上的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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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严峫的脑子嗡地一下。一大早,确定江停已经退烧了,他并没有去警局,而是直接开车来到恭州福利院。虽然那是他不想让江停面对,自己也不愿面对的过去,但事到如今,这也许是唯一能称得上“证据“的东西了。童年的江停,和黑桃K,还有吴吞的合影。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多前,喏。”工作人员递上一份报纸。恭州福利院失火,档案室焚毁,无人伤亡。严峫气得直想跺脚,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疑惑不解。

“是怎么烧起来的?报警了没有?”

“应该是线路老化,没报警。”

“怎么不报警?没有怀疑过是纵火吗?”

工作人员疑惑地抬起头,“你说这个地方,有什么值得纵火的?”

手机的彩铃声响起,是韩小梅。

“什么事?”

“严队,我在日记中有发现,我怀疑……”

上午,韩小梅快速浏览了杜佳的日记。她原本以为就是少女的恋爱幻想小说,里面的一些细节却让她紧张起来。“蓝色的微尘,让人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原来神明也可以是化工合成出的……能让我看到你,张开翅膀,带我飞……”

之前杜佳的shi检报告提示她有服用芬太ni类的精神药物,但由于治疗抑郁症的药物中也含有芬太ni,所以并未往dp方面去联想。根据朱煜的供词,杜佳的行为像是严重的精神疾病的表现,然而,难道那不会是xi d后产生幻觉,而作出极端行为吗?

“快,叫上步队,一起!”

Jing f兵分两路,步重华带一队人搜查杜佳在警院的寝室,严峫带一队人搜查杜佳家中。最后,除了带回她留在寝室的药瓶拿去化验。杜佳的shi体已经火化,又一个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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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是纯度最高的,还是闻老板识货。”一个西服革履打着领带的小个子男人坐在闻柯的对面。这个人姓云名坤,是位医药代表,专门给医院、生物公司提供药材。他约莫30出头,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说不上贼眉鼠眼,也给人一种狡黠的印象。他还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话术一套一套的。

“阿彬不懂事,还请云老板多担待。”闻柯说话的内容很客气,语气上却没有任何起伏,反倒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两天前,闻柯为了陪江停去调查走访,把同云坤的生意洽谈全部交给邓文彬。对方报价太高,邓文彬按照之前的规矩拒绝了,岂料今天老板亲自出马,接受了云坤的报价,接下这批芬太ni,还当着云坤的面把自己数落了一通。

阿彬心中不悦,敢怒不敢言,于是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也不太陪笑。

“小伙子不错。”云坤离开时,拍了拍阿彬的肩膀。等他走后,阿彬干脆脱了西装外套,扔在一边。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邓文彬一脸委屈。“这个人明显抬高价,这样一来我们亏大了。”

“阿彬啊,有时候,不要总盯着眼前那点即时利益,蝇头小利。”闻柯意味深长地说。“他是给正规医院供货的。

 

 

 

下章预告:第三案序幕拉开,景升集团老总收到恐吓信(这一案是KQ感情线的突破进展哦)


蝙蝠城(1)

为何叫蝙蝠城呢,据说是因为这里的原住民有着一双形态如蝙蝠一样的翅膀,就像曾经的统治者蝙蝠王,和他身边的走狗。



第一章

 

又起风了。

大殿旁高耸的古树枝桠都在风中摇曳着,仿佛唱着一曲挽歌。

兵士们穿戴整齐划一,自动分列站在主路两旁,一直排到城门。向城内望去,只见从主城堡走来一行人,为首二人衣着相当朴素,其中年长那人也不过而立之年,年少那人更看似依旧带着一丝少年的青涩。他们并肩而行,步伐迟缓且不时停下,凝神相望。相较而言,他们身后也跟随着几位兵士,反而着整齐的官服。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腰间系着一柄剑,显然是这些兵士的头儿。他与前面二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他们停下,他也停下。

如惜时般缓慢踱步,怎奈道路终有尽头,为首二人已跨过城门。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更何况这位于山间的蝙蝠城,方圆不足百里。

“穆迟兄,带我向家姐问好。”白衣“少年”淡淡开口,清秀的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云霄,照顾好自己,变天的时候不要独自忍着,让腾将军为你运功……”

“又不是见不到了。”被唤作云霄那人打断了对方,尽管二人心中早已明了,今日一别,即便再见,也将站在不同的立场。

“云霄……”翟穆迟上前一步紧紧拥住楚云霄。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消瘦,就像他们八年前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他还只有十六岁。

 

如果当初没有娶楚沐雨,那么……

 

八年前,楚沐雨与楚云霄姐弟相认。原来,楚云霄并非蝙蝠城统治者蝙蝠王的亲生儿子,而是蝙蝠王在十六年前掠夺花山谷,杀死沐雨的父亲,抢走沐雨母亲的时候,她已经怀了云霄。翟穆迟跟随楚沐雨带领兵士们进攻蝙蝠城,在楚云霄的内应下,推翻了奴役蝙蝠城的蝙蝠王。

翟穆迟实在看不惯这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六年前,他被楚沐浴逐出花山谷。

“云霄你别再跟着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沐雨她疑心太重。”

忍无可忍,两人交手在一起,那时楚云霄的武功与翟穆迟相差太多,不到十个回合就被制服,绑在树上。

“穆迟兄,这样你难道就不担心仇家借此对我下手,这样家姐就更有理由怪罪于你了。”

“你——”

 

四年前,花山谷于外敌交战。

“云霄,小心!”三只连排弩箭向楚云霄背后袭来,而他正忙于和敌方交手。翟穆迟脚尖点地直扑过去,用自己宽厚的背接下……

“穆迟兄,我等你……”昏睡中,他隐约听到云霄的自言自语,隐约感到云霄紧握着自己的手,放到脸上轻蹭着。

 

两年前,外出探查的他们陷入包围圈,只好兵分两路突围。

“云霄,这枚玉佩你拿着,我等你把它还给我。”

“这是我的,穆迟兄,等你物归原主。”

突出重围,就看到坐在溪边的少年,朝他奔去,然后紧紧相拥。

“云霄,你看,物归原主了。”他放开云霄,奉上玉佩,却见云霄一顿,然后身体瘫软下去。

“对不起,穆迟兄,我把你的玉佩丢了……”解开衣襟,才看到他的腹部被剑锋伤得很深,鲜血汩汩流淌。

“你受伤了,怎么刚才都不自己处理一下?”

“对不起,我好担心你……”

“嗯,我知道,可能需要缝几针,你忍一下。”

”穆迟兄,我把它弄丢了,对不起……”他的声音愈加微弱,意识模糊,只是重复着那几个字……

 

一年前

花山谷欲将蝙蝠城“合并”,却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蝙蝠城却并不能接受臣服在花山谷麾下。

为了避免再次动用武力,生灵涂炭,就只有树立一位能服众的领袖。

蝙蝠王死后,继承人就是楚云霄,虽然蝙蝠城的治理实际一直由腾将军代劳。

 

如果当初没有娶楚沐雨,那么……

那么,他也根本不会认识楚云霄。

 

云霄不可以不去,为了蝙蝠城的和平与百姓的安居乐业。

穆迟不可以留下,也是为了蝙蝠城的和平与百姓的安居乐业。

为了蝙蝠城。

 

最后一次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飞鸟自头上鸣过,日已偏西。

花山谷楚沐雨派来的人已经在山脚等候多时了。

挥别,嘴角挂着微笑,眼睛却闪着泪光。

翟穆迟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山间丛林的墨绿色。

 

“云霄少爷,回吧,风大了。”符昆腾终不忍静立原地,看着自家少爷单薄的身躯毫无抵抗地迎着风。他走上前,解下麾袍,披在他身上。

这么多年了,也有几次看着少爷和穆迟兄详谈甚洽,难舍难分,却只有这一次不同。他也心知肚明,今日一别,何年相见,再会又将是怎样光景。

楚云霄微微点头,转身进入山门,踏上归途。符昆腾紧随其后,默不作声,眉头紧蹙。

楚云霄的步伐如来时一样缓慢。

身上的旧伤,自方才就隐隐作痛,现在痛得一波紧似一波。每逢阴雨,旧伤总要发作一下,轻时疼痛忍忍就过去了,大发作的时候会痛得直接昏倒,再次醒来时痛得不那么紧,却全身无力,要躺上十天半个月。

可今日,明明只是风,没有雨。

走过中殿,楚云霄停步。

“云霄少爷?”

楚云霄转身,静静望着符昆腾。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然后一声不吭地向后栽去。

“云霄少爷!云霄!”只来得及接住颓然栽倒的身躯,也如同一片纸,几乎没有重量。

“快,回后寝,叫医生!”

符昆腾将楚云霄打横抱起,步伐急促却尽量平稳。少爷的头枕在自己的肩窝,俊秀的脸紧贴着他的衣衫。


【破云KQ】重生(19)

Chapter 19

 

又是那片凤凰林,却已是不同时节。大片的森林已被染成血红,阴沉的天色压下来。

阴冷、干渴。

小男孩的衣衫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也遍布着伤痕与血痕。他把小伙伴冰凉的手捧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紧紧贴着它。

自己的伙伴虚弱地笑了起来,“告诉我,怕死吗?”

“……”小男孩终于轻轻说:“我怕你死……”

小男孩崩溃般再难忍住,“只要你活下来……只要你能活下来……”同样虚弱的他抽泣的声音很小,却仿佛响彻了山谷,跨越整片鹰血凤凰林。

“我、我可以死,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活下来——”

天色越来越暗,小男孩自己也渐渐意识模糊。

——故事有没有可能是另一种结局?他们分享了那瓶水,然后共同走出去,或者……走向死亡——

并没有什么瓶装矿泉水……

我没有什么能和你分享。

可是,我想和你共同走出去,或者……

不,我想让你活下去,哪怕让我独自走向死亡……

 

江停醒来时,雨已经停了。收拾好行李出去时,闻柯正在车旁等他。

 

————————————————————

 

手续快到上午10点才办完,严峫走出看守所,潇洒甩了一下头,自嘲了一句“刑满释放,重获自由”。

他还是有些失望的,来接他的是马翔,江停并没有来,虽然他自认为一个糙老爷们不需要那么矫情。他很想立刻给江停去个电话,却又作罢。这个时间,应该是在上课吧。

啪!

刚一进办公室,迎面就被喷了满脸彩带。

“欢迎严队归来!”警局那帮小兔崽子齐声呐喊。

“行行行!你们这都是跟谁学的?谁的主意?”他的目光扫过韩小梅、郑宇、马翔,最后假意愤怒地大吼一声,“都给我干活!”

 

“shi体早就就地火化了啊,哪儿有什么DNA?”

“你们太不负责任了!”

“哎,严警官,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按规章办事的呀。”

严峫压抑不住满腔怒火。魏局教训的没错,办案要讲证据,而不是凭感觉。可是从jin du大队跑到市局法医,却发现当时黑桃K等人的shi检记录草草几笔相当简单,没有DNA信息,甚至由于当时shi体损毁严重,十指指纹都已磨平,连指纹都没有。由于已经结案,shi体已火化,就地扬了。真的是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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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现场的警员抬起了警戒线,江停和韩小梅进入行政楼二层的案发现场。他到底还是受了点风寒,上午上课的时候嗓音有点沙哑。闻柯还关切地递上一盒药给他。

“这是赵子墨。这是杜佳。”韩小梅指着递上的人形画线。

“法医报告再给我看一下。”

江停浏览着报告,突然开口问道,“你有多高?”

“啊,我、165。”

“很好,”江停把一支笔塞到韩小梅手里。“刺我。”

韩小梅犹豫着照做,在笔尖马上要碰到江停时,手腕突然被抓住,反转,笔尖抵上自己的腹部。“啊!”她不仅惊呼一声。

“来这边,这次我刺你。”

反复了几次模拟作案过程,江停合上法医报告。“凶手不是邢副校长。”

“因为身高?”

“对。这是邢副校长和朱秘书的办公室,来办公室的人,沾上这两人的生物检材也不为怪,所以那不能说明问题。但是——”他顿了顿。“和行凶者正面冲突,到现在都没有锁定凶手的生物检材,就不正常了。如果不是你们jing f办案不力的话……”

“江哥,你是说——”韩小梅瞪大眼睛。

“去找林主任吧。”

 

————————————————————

 

“小江,韩警官,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学校的声誉。虽然说时代开放了,但是师生恋,又是在我们这样的学校,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当然,我知道邢校和杜佳没有那种关系。邢校甚至不知道,杜佳对他有那种……感情。”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也是……刚刚。当我在杜佳宿舍看到那本日记的时候,你们可以想象我是什么心情。当然,那本日记我没有销毁。”

韩小梅点点头。

“还有那个挂件,是我疏忽了,那天我又去了她们宿舍,听说小江留意了那个挂件,就知道事情不太妙,所以……”

“林主任,”江停的语气平静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林虹只感觉现在自己不是他的上级,而是落在他手里的犯罪嫌疑人。“案发当晚,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

 

林虹离开行政楼档案时,突然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似乎是在哭泣。她走上二楼,发现声音是从邢副校长的办公室内传出的,只有女生的抽泣,在和什么人倾诉着什么,而对方并没有说话。声音突然停下了,似乎有人朝门口走来。林虹认为那是邢副校长,连忙转身下楼,出门的时候还遇到了张瑞峰。

 

“当时房门是锁着还是开着。”

“是关着,锁没锁就不清楚了。”

“办公室的钥匙都谁有?”

“就邢校和朱秘书,还有楼管。”

“谢谢您,林主任。”

江停带着韩小梅转身离去。

 

“江哥,要不要一起会警局,严哥可想你了呢。”

“不了,”江停摇了摇头,讥诮道,“我得先销毁证据。”

“哈?”

“洗车!”说完江停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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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拿着文件夹进向审讯室,步重华、韩小梅等人跟在身后。

今晚,恐怕又见不到江停了。虽然步重华曾提议让他先回去,由自己主审,但严峫想到邢恒达那副看起来正义凛然骨子里却像泥鳅一样滑的做派,朱煜一定也不好对付,所以坚持留下。

当然,没有人告诉他,案件的侦破与嫌疑人的锁定,江停才是其中的主导。

在严谨的证据链和建宁警局最精英的干警的猛烈攻势下,朱煜的心理防线很快被攻破,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据他供述,邢恒达离开警队来学校任职,杜佳这起案子也可能是其中的因素。

杜佳被解救出来时,精神几乎错乱,警方无法从她口中问出任何有用信息。邢恒达经常去医院看他,从她疯癫又自相矛盾的话语中,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母亲死后,杜佳越来越孤僻。直到有天,一个姓范的叔叔找到她。她被定期带到出租屋,范叔叔让他模仿照片上那个男孩的一颦一笑。后来,她见到了那个人。一开始,她以为这是一个浪漫的角色扮演游戏,扮演成功就能和那个温柔、儒雅的绅士在一起,离开那个从来都不重视自己的家,直到某天,当她以为自己要被那人接走时,却被扔到荒郊野岭,短时断水几天几夜,后面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范叔叔告诉她,她只是他精挑细选的替身之一,而现在,她被淘汰了。一切都是一场骗局,她以为的阳光,原来是无底深渊,而当她即将坠入无底深渊时,却又有一道阳光笼罩在她身上。

邢恒达和她保持着联系,只是后来她并不知道,给她写信鼓励她的其实是邢恒达的秘书朱煜,而杜佳的感情则从感激、崇拜,逐渐萌生出爱意,二人的通信也越来越暧昧。她考入警院,传书寄情,现实中对“心上人”却只能远望。

朱煜终于告诉她真相,可杜佳却不相信。

她的阳光,她黑暗中的希望,她不甘心,拼命想要抓住。

阳光抓在手里,却也变成了黑暗。

当晚,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杜佳竟然敢明目张胆来到邢恒达的办公室。朱煜那天其实并没有离开学校,他半路折回,有点事工作到很晚,一直没有离开办公室,于是二人正好撞见。一开始,杜佳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可后来,她渐渐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朱煜没有想到,杜佳的精神已经崩溃,竟然还带了刀。她原本是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而在他试图夺刀的过程中,意外发生,他攥住她手腕的时候,脚底滑了一下,尖刀直接没入杜佳的腹部。

正当朱煜惊慌不知所措时,门口传来动静,是个带眼镜的男生,准备来偷考卷的赵子墨。

“啊……朱老师,你、你……”

“赵子墨,不是这样,你听我解释……”

“杀、杀……”赵子墨本想撒腿就跑,双腿却像面条一样软,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朱煜就来到近前。

“别、别杀我……”他终于恢复了一点气力,音调提了起来。

于是,朱煜也对他下了手。

这就是他的办公室,不用处理现场,把自己搞干净就可以。

“全部都是我做的,和邢校无关。”

“你sha杜佳还有可能被判定过失sha人,为什么要对赵子墨下手?”

“我不想让杜佳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所以伪造成赵子墨偷考卷被杜佳撞见的假象。我要维护邢校的名誉。”朱煜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带着义无反顾的语气。

 

审讯结束得比预期早得多,杜佳的日记也作为证物放入证物袋,明天就可以请内勤警员写结案报告了。严谨起见,严峫吩咐韩小梅明天把日记通读一下。韩小梅倒是很开心,就当看小说了。

 

案件告破,步重华在魏局面前立的一周破案军令状终于完成。然而严峫的心情却异常沉重。他们本都不是坏人,却阴错阳差地接连走向si wang。而始作俑者,又是黑桃K。

而邢恒达,则被择得一干二净。

严峫看了一眼表,不到10点。或许,江停还没睡。

 

 

 

 

下章预告: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曾经沧海之后,竟甘心躲在别人的羽翼下